擊出學涯全壘打! 留學生的野球魂

台灣電力隊棒球員陳傑憲分享旅日生涯

文/ Abby Wang

 

幾年前,在日本岡山縣共生高校的食堂內,棒球隊的大男孩們正陸續就座,當大夥兒正合掌用日文大喊:「我要開動了!」卻蹦出一個宏亮的聲音,喊出的竟是一句「音近意異」的日文粗話。聲音的主人,是球隊僅有的幾位台灣留學生之一,當他說出「那句話」的當下,整支球隊突然全撇過頭來,睨一眼這個一頭霧水的小留學生。

原來,那男孩語言不通地來到異地,渾然不知自己被同學捉弄,結果誤用一句粗魯的日文。時過境遷,當年那懵懂的留學生,轉眼已是2014年度參戰21U世界盃棒球賽(註),因表現優異備受注目的新星──陳傑憲。

陳傑憲從日本高校畢業後,回台便加入台灣電力棒球隊,隨後又入選21U世界盃棒球賽中華代表隊球員,在台日冠軍戰前夕,他被媒體捕捉到與高中時代舊識的日本隊球員互相寒暄的畫面。大家才發現,這位年僅21歲的棒球界新秀原來曾有過一段旅日留學的經驗,他不只球技亮眼,還說得一口流利的日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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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起當初留學的動機,陳傑憲不禁苦笑:「其實是被爸爸半逼著去的。」在已先赴日的親哥哥大力推薦之下,陳傑憲的父親想讓兄弟倆體驗一樣的「野球留學」生活。但是當年才國中畢業的他,光是想到在陌生的環境生活,還得用一竅不通的日文唸完高中,第一反應就是反彈,陳傑憲說:「大部分的旅日球員都會先去補習日文至少半年,我卻連日文的五十音都還不會分辨就被逼著到日本了。」

在日本邊打球、邊念書的生活作息相當規律,行程更是密集到很少放假。早上要上課,下午2點後就一直練球到天黑;晚餐打發後再自主練習到晚上8、9點;回宿舍後,還要自己洗晾衣物,通常忙到凌晨1點才能上床睡覺,六日又要比賽,根本沒時間出去玩。陳傑憲形容,自己的高中生活幾乎每天都與汗水、棒球為伍,但他也驕傲地說:「比賽是球員的精神食糧,再累也樂在其中,我從不覺得假日被剝奪。」

陳傑憲透露,自己從小學就開始住校,因此自行打理生活起居對他來說不成問題。但在日本第3個月左右,他開始經歷這段留學生涯的陣痛期,「或許因為我逐漸聽懂日文對話了,教練對我的要求開始越來越多,那段時間不斷被操、被責罵。」在練球壓力倍增的狀況下,陳傑憲忍不住懷疑「自己是否適合這個環境」。

不僅如此,當時看到已經加入中華隊青棒的國中同窗,在網路上被實況轉播,好生羨慕的他不禁想著:「要是我當初留在台灣,說不定就和他們一樣了呢?」然而,日本球隊嚴謹的訓練生活令他逐漸領悟,「儘管教練的嚴格訓練帶來極大的壓力,卻也都是為了幫助自己球技進步。」他說:「教練常常給我機會擔任先發,在他的指導下,我的成績也跟著進步許多。」咬牙撐過這段陣痛期後,陳傑憲逐漸適應,球技和心境也在忍耐和努力中成長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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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上同學除了日本人,還有分別來自韓國、中國的學生。陳傑憲觀察到,或許是因為日韓一樣講求輩份關係,韓國同學特別快融入球隊濃厚的「學長學弟制」氛圍。但對陳傑憲來說,這是過去待在台灣球隊時,從未有過的互動模式。

譬如說,和學長說話一定要用敬語,假如晚輩表現得口無遮攔的話,學長直接體罰學弟是合理的;學弟若表現不佳,學長還得負起連帶責任被教練責罰,因此學長握有嚴格督導學弟的權力與義務。

陳傑憲表示,日本民情非常拘謹,有次他和一位台灣留學生吃飯時,兩人用筷子分享食物,馬上被一位日本學生喝止,因為用筷子分食的動作類似撿拾骨灰,在日本人眼中看來非常不吉利。但日本人注重細節且嚴謹的態度,似乎也培養出棒球選手的專業度,陳傑憲認為,日本選手和他國選手最大的不同,在於「精神」。

有一回,陳傑憲在日本的青棒賽事中被媒體訪問,他在言談中稍稍透露思鄉之情,事後竟被教練狠狠地訓斥一頓,只因為跟記者提了與棒球無關的內容,「教練說,一個球員說『想家』,就代表心思不在球場上,等於跟對手說『自己不想贏』!」陳傑憲對此印象深刻,他在留日期間,也常常看到日本球員聚在一起討論球技,日本球隊的氛圍不只求勝心強,球員對於棒球更是打從心底滿懷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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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到日本球隊振奮的士氣濡染,陳傑憲覺得這三年留學讓自己在打球的心態上轉變最多,變得更加積極、認真。他鼓勵年輕人應該把握青春多出去闖一闖、見識不一樣的世界。他也認為,出國留學的機會難得,語言學習絕對是行前準備的第一步,外語先學好了,到了當地才不會感到陌生或恐懼。其次就是個人的心理建設,最好的情況是目標明確、下定決心才出發,「像我當時是半推半就地出國,心中懸著許多猶疑,因此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進入狀況。」

儘管留日期間在球場上的收穫良多,他也坦言,自己其實有些遺憾──當時沒能好好體驗日本文化。「平日練球忙碌,沒什麼機會外出看看,也因為自己不好意思到同學家打擾,即使學校放長假也都留在宿舍。」如今回憶起來,當初沒去高校甲子園參觀,以及到風靡全球的迪士尼樂園遊玩,真有點可惜。陳傑憲建議,留學時除了學習以外,也要珍惜在當地的分秒光陰,盡情遊覽異國風土民情。

陳傑憲前陣子入選國家代表隊並參與亞運培訓,旅居美國及荷蘭共計約一個月,還沒有機會好好學英文的他笑稱「自己在西方國家彷彿啞巴」,因此深刻體會到英文的重要,「希望能學習用英文和外國人對話,至少買東西時,要能聽得懂。」另一方面,他更憂心自己回台後日文退步,陳傑憲盼能持續進修日文,期許考過新制日檢一級(JLPT N1),讓自己未來無論在球場、在日常生活,皆能更加與國際接軌。

 

註1:

21U世界盃棒球賽(21U Baseball World Cup)是一項世界棒壘球聯盟所舉行的棒球競賽,由21歲以下球員組成各國代表隊,兩年進行一次賽事。第一屆於2014年在台灣台中市舉辦,參加賽事的有澳洲、中華台北、捷克、日本、韓國、義大利、墨西哥、尼加拉瓜、荷蘭、紐西蘭、委內瑞拉共11支隊伍,分為兩組進行。首屆比賽冠軍戰由中華台北以9-0擊敗日本,將冠軍金盃留在臺灣。(資料來源:維基百科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