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遍86個國家的孤獨旅行者

從難語症到留學 謝哲青攀越人生高山

文/Roxanne Kuo

他是台灣作家、登山家、文史學家,聽過他的人,或許看過他在電視節目中妙談形形色色的旅行經驗,或者知道他博覽群書,經常能引經據典,信手拈來生動的文學、歷史故事。他不只是崩世代熟知的文青代表,更是青壯族耳熟能詳的文史旅行家謝哲青。


機會藏在看不見的地方

談起上節目錄影的機緣,謝哲青說:「機會往往藏在看不到的地方。」他清晰精準地說出第一次上節目的日期,用一種像歷史學家的口吻,為自己人生的時間軸界定了生命的分水嶺,他說:「學歷史的人都會這樣,對時間點很敏感,因為在這天『之前』與『之後』,『世界變得完全不一樣』。」

2007 年7 月,一位在電視台工作的朋友問他,認不認識去過南極的人,謝哲青說:「有,那人正是自己。」個性不慣於社交的他,讓朋友說服了好久才終於答應上節目,朋友說:「反正你不必說太多話,主持人也未必會cue 你。」為了幫朋友的忙,他進了人生中第一回的攝影棚,沒想到,因為深諳特殊的旅行故事,讓他從一集、兩集、三集,慢慢變成節目中的座談常客,甚至意外拉升了收視率。


想看不一樣的天空   從隔壁村開始

認為旅行對每一個人意義皆不同的謝哲青說:「旅行,是讓我認識自己的最好方法!」然而,對從小生長在中低收入家庭環境裡的謝哲青而言,出國旅行像是天方夜譚,他說:「小時候,只常想著要到隔壁村看看,等長大了點,就想親自去瞧瞧這世界。」謝哲青的旅行,原來是先從登遍台灣的山脈開始。

「我是個貪心的人。」謝哲青說。正因為貪心,所以不甘自己侷限於既有的家庭環境,對外面的世界總有深切求知的渴望。大學讀了七年的他笑稱:「自己像是未經SOP(標準化流程)成長的『瑕疵品』。」但為了生計,謝哲青從高中就開始打工,大學的最後兩年,也是一面在旅行社工作,一面把書讀完的。

謝哲青的大學時代正值90 年代初期的台灣,他說,那時的人們對於「幾歲就該做甚麼」,像是有著既定的規則,「可是人家讀書時,我去當兵,別人當兵時,我卻還在邊讀書、邊工作。」學生時期的他,彷彿受盡了世界的「異樣眼光」。

因為想看不一樣的天空、想去外面走一走,謝哲青決定到旅行社工作,他的想法很純粹,就是為了拿到一張領隊執照,方便工作而已。他說:「按當時的法令規定,男生沒當完兵,是不能出國的,所以我只能在台灣旅行,直到後來第一次的海外出團,其實也是為了爬山。」
 

國內到國外  一切熱情只為登山

從寫證件、辦護照、當跑外交部領事處的送件小弟,謝哲青帶團登山旅行登出了心得,從國內的山爬到了國外的山。為了備妥自己的登山裝備,他不惜兼更多的差、賺足夠的錢,只為支撐自己對登山的熱情。到了大學畢業那年,謝哲青已是合格的海外登山嚮導。

「去韓國當交換巡山員,是我第一次出國的經驗。」由於韓國與台灣有著不同的地理、氣候,因此兩地的專業登山團體提供交流管道,讓有興趣的高山志工朋友,有機會體驗不同的登山環境。談起登山,雙眼就變得炯炯有神的謝哲青說:「韓國有台灣沒有的冰攀、雪攀,台灣則有韓國缺乏的高山雨林,因此透過擔任交換巡山員,可以獲得不同的登山體驗。」

跟一般人不同,謝哲青專挑別人沒走過的路去旅行,像是太平洋西南部的巴布亞紐幾內亞、非洲的吉力馬札羅火山、馬來西亞的神山等等,對英文原本並不在行的他說:「到了當地,開始會遇到生活上的溝通問題,接著便發現書上教的『商用英文』不管用,學了也不懂得如何聊星座、聊生活⋯。」
 

克服難語症  五次、二十次都要學

謝哲青形容,人都要遇到某種環境,才會體認對某種能力的迫切需求。對走遍86 個國家的他來說,語言已不只是「傳遞文化的工具」,更是「賴以生存的武器」。他表示,雖然從小就知道學英語很重要,卻一直苦於工作忙碌,對學習深感「無能為力」,直到在帶團旅遊的工作情境下不得不使用英語,才讓他下定決心,一定要學好英語!

他特別徵求老師的同意,旁聽英語學系的課程,並聽從老師的建議多看英文書。謝哲青分享:「我第一本看的外文小說是《金銀島》,也讀過《動物農莊》、19 世紀的小說等等。」用閱讀學英語的方法看似平凡,但對從小患有「難語症」的謝哲青來說,卻是得花比一般人更大的力氣,才能完成。

「我得要大聲念出來,反覆練習好幾次,才能看懂書面上的字義。」謝哲青形容,他曾經把英文課本背得滾瓜爛熟,看見英文試卷時,卻是連一個字也看不懂,令他十分挫折,他說:「不只是英文,學中文也一樣,當我看著一個個分明看過的語文符號,卻說不出話的時候,身旁的人就容易覺得我很『笨』。」

如今已接受語言治療的他笑著說:「認識我的人都知道,我只要一兩天沒跟人說話,就真的會說不出話來。」他說,很難形容這種人人都覺得誇張的行徑,但卻是再真實不過的事實。

「難語症」不僅對謝哲青造成學習困擾,他也因此面臨社交障礙,很少人願意跟他做朋友。然而不服輸的謝哲青,硬是要「證明自己」,習慣孤獨的他說:「一次學不會,我就學五次、學十次、學二十次!」他認為,語言學習就跟跑步一樣,是件無聊、重覆又孤單的事,「但如果持之以恆,就像體力、肺活量會變好,語言程度相對就會進步。」花了兩年的時間,謝哲青終於可以與外國人自然交談。
 

尊敬距離的孤獨旅行者

謝哲青另一段特別又深刻的旅行經驗,是花了一年又四個月的時間,搭船探索世界。「坐船」,不光為他省下了相對昂貴的機票費用,對謝哲青來說,更是一種特殊的旅行方式。

由於不是真正的船員,謝哲青得用勞務換取生活津貼,像是打掃、廚務、服務生等工作。「這段旅程影響我很深!」因為永遠無法預知下個目的地,每當謝哲青抵達某地要再出發時,就要到船公司、港口附近、酒吧等地方找資訊,詢問「有無船要開?」、「船開到哪兒?」、「能不能順載一程?」

謝哲青的旅行路線是「問」出來的,坐著船跟著未知旅行,他形容自己是個孤獨的旅行者,就像知名旅遊雜誌Lonely Planet的名稱一樣,恰切地道出了60到70 年代旅行者的心態,「這跟現代人的旅行方式很不同,因為現在網路很方便,好像上網就能看到國外的街景、餐廳的菜色,但這麼一來,旅行卻變得失色」,謝哲青堅持,「不能失去『對距離的敬意』。」people1_2

沒上過學  英語照樣呱呱叫

在船上的日子,他遇過來自波蘭、葉門、哥倫比亞、中國的船員,然後發現:「他們很年輕就上了船,學歷不高,甚至可能沒上過學,可英文卻非常好!我也去過埃及、北非、摩洛哥,那兒的人不只會說英語,還會德語、法語、日語、阿拉伯語。」謝哲青感悟到,「學語言,其實只是學習跟世界溝通協調的『本能』;語言,也不是上學就能學會的。」

「你看過狗吃草嗎?」謝哲青打了一個有趣的比方,「大家都以為狗只吃肉,但其實牠不舒服時,會自己跑到山上吃野草。」他說,生物的本能都一樣,發現欠缺什麼,就會自己想辦法找,「如果你的人生真的無法計畫,那就先設個短程目標吧!」


貧民窟後的旅程  走進學術深造

結束一年四個月的乘船旅程,令謝哲青感觸最深的,竟是發現自身的「貧乏」。尤其是待在亞洲最大貧民窟印度達拉維(Dharavi)的經歷、親眼見及當地上百萬的貧民人口、身處特殊的社區環境,深深震懾了他。對人類歷史文明深富興趣的他不禁好奇:「為什麼人類會這樣居住?」、「孟買何以允許貧民窟的現象?」、「是什麼樣的歷史背景構成這項結果?」為了懂得更多,謝哲青發現,自己應該在學術領域再上層樓。此後,悄悄種下出國留學、在英國倫敦亞非學院修讀藝術史及考古學的因緣。

回台灣之後,他又工作存了幾年錢,且為留學之路連續申請了2 年,才順利取得入學機會。謝哲青說:「我們都不是諸葛亮,沒有人會三顧茅廬,所以機會一定要靠自己爭取!」回顧大學最初讀國文系的他,一路輾轉面對現實工作、人生抉擇、當兵、降轉就讀歷史系、登山、旅行、出國留學,謝哲青都是靠自己的力量積極爭取。他的人生,走得紮實而堅定。
 

20 年工夫  在世界找到專業

「說真的,今天能上節目談話,憑靠的是過去20 年的累積工夫,直到現在,旅行依然是我生活與工作的養份。」謝哲青其實從沒想過,曾患難語症的自己,有天會需要靠「說話」工作。原來,透過探索世界,他不僅找到更加認識自己的路,也找到跟他人溝通的方式。

走進世界、養成國際觀到底為什麼重要?謝哲青說,「要像騎著摩托車環遊世界的投資舵手索羅斯(George Soros)一樣,因為旅行而感受最真實的現場,從而累積專業的直覺判斷。」在這個人人都說世界又平、又熱、又擠的世代,謝哲青鼓勵年輕人「不要為錢工作」,而是要先認清楚「自己是誰」。他幽默道:「比起我當時經常面對零K的現實,現在的年輕人起碼還有22K,世界,又有甚麼好怕的呢?」

   More Information

   * 謝哲青 Facebook 粉絲團

   * 謝哲青著作:

    《王者之爭:達文西和米開朗基羅的世紀對決》(2012.12;圓神出版)、
    《歐遊情書:因為太美,一定要說給你聽的風景》(2013.12;圓神出版)